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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涌（第1页）

眼角被酒精逼出泪，头顶闪烁的光晕随视线的转动扩大又缩小，在眼前画面即将清晰前，宋霁抬杯又闷了口。

方才来的时候围巾被掀翻好几层，风的形状具象化，逼得他裹紧大衣，才不至于太过狼狈。

人声，人影重新模糊起来。

五脏六腑蜷缩颤抖个不停，很疼，又很爽。

宋霁眨眼，透过玻璃酒杯，打量坐在对面沉默如一的蒋松。

都要结婚的人了，怎么看不出一点开心。

周遭也是，哪里有什么祝福好友的喜悦气氛，一个个面色沉重，欲言又止的。

宋霁不知道是这场久别重逢的同学聚会本就如此，还是因为自己方才的突如到来。

总之他决定起身，去改写闷在这里的奇怪氛围。

“哥，好久不见。”

不用回头，也能猜到包厢里其他人的目光凝聚。

宋霁不在意，他没有跟这些人说话，他喊蒋松，但唯独蒋松不看他。

谁点的《暗涌》还在播放。

害怕悲剧重演，我的命中命中。

宋霁低声哼着，鼻腔积压的酸涩太浓，只哼出这一句便再出不了声。

真他妈应景啊……

于是他也学着记忆里某个人用过的拙劣手段，高举酒杯的手一抖，凉意兀然倾泄在脸上。

现在没人看得出他流泪，某位也终于愿意看他了。

拧着眉，但配那张的冰山脸，莫名很帅，但宋霁不喜欢，他抚平过那处的褶皱无数次。

眼泪快要大过酒精，宋霁吸鼻，目光落向蒋松旁边的女生。

然后挑眉。

短头发，他们高中那会还叫波波头，眼睛很大，没有眉毛，下嘴唇有个晃得断断续续的闪光，露出的肩膀上有朵蓝色的玫瑰。

挺酷的，但和蒋松一点都不搭，俩人凑一块更像电影里的反差兄妹。

宋霁想到自己也打过，纹过，纹得还是蒋松的名字。

整整花了5个小时，他躺得骨头都软了。

那一段时间宋霁做梦都是暗绿色的躺椅，晃眼的白炽灯，耳边机器嗡嗡作响，腰腹有源源不断腾起的尖锐刺痛。

当时对方的反应是什么呢，没有笑，很生气，攥着他的手腕要拉着他去洗掉。

蒋松不知道这个纹身的来之不易，他似乎只看到了自己浮于表面的擅作主张。

不过最终还是留下了。

分开的这些年，宋霁不是没想过洗掉，这个念头出现了很多次。

落空的邮箱，红色的感叹号，整个翻新过的八中。

每当他被蒋松明里暗里的拒之门外，这个念头就会闪出。

面前即将新婚燕尔的恋人，中间的位置却可以再坐个他，脸上明明寻不出一点开心蜜意，但无名指上又带着同一款的银戒。

这么些年，犹豫几次都没能下定决心，就今晚的一眼，固守多年的顽石便被轻易击破，碎落一地，宋霁觉得自己这次可以真的洗掉了。

整个包厢还是那首《暗涌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