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碗殇（第1页）

碗殇水花患了绝症，又是晚期，医生也说没救。

德成听后泪水倏地爬满了坑坑洼洼的脸。

德成让水花躺在土车上，自己躬着身推。

泥土路凹凸不平，很颠。

德成推得很慢很慢。

上陡坡时，德成的腰弯成一张弓。

水花要下来走，德成不让，水花执着要走，德成发了火，恶着脸骂。

但德成的骂声在水花听来春风样温软。

水花心里也洒着这三月的阳光。

水花便闭了眼，听土车的吱呀吱呀声，泪却从眼角里溢出来，心也跟着吱呀吱呀呻吟。

满垄满垄的油菜花开得正艳，被阳光映得金灿灿，眩人眼。

泪光中，一切模糊了，只有水花那张鲜活的脸在德成眼前

晃。

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明媚的春天。

德成推着独轮土车进城帮生产队买化肥。

远远地，德成见鄱阳湖滩躺着个人，那

人旁边，跪着一个伢崽，隐约听见哭声。

德成推车赶过去。

躺着的是个女人，女人旁边跪着一个五六岁的伢崽。

德成问：“她怎么了？”

伢崽说：“我妈饿昏了。

她讨到的东西全留

给我吃。

叔叔，救救我妈吧。”

德成把女人抱上车，推着回家。

土车吱吱呀呀地唤。

路上，女人醒了，女人说：“我的碗？”

德成说：“你的碗留在湖滩上。”

“我去拿。”

女人跳下车，走了几步路，又摔倒了。

“一个碗要干啥？我赔你碗。”

德成又抱女人上车。

“你拿一百个碗，我也不换。”

女人的声音细如蚊语，但德成还是听见了。

德成说：“那好，你躺在这，我去拿吧。”

伢崽说：“我去拿。”

伢崽没待德成答应，就跑得很远了。

女人拿着碗，双手抚摸着，无神的眼里晃着亮光。

德成想，这碗对这女人真的这么重要？

回到家，德成立马做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