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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十六（第1页）

丽日酉正，暑气犹盛。

方散班时，许秉心头一个匆匆出了文津院。

但他并未从大道归家，一个回马枪拐上小巷，绕回了御街口的茶水摊。

“大，大人，您可用点什么？”

摊主壮了胆子上前。

他这粗茶铺头回有补服大官光临。

京里来的大人们仅是包衣都嫌承德日用缺缺，不知这位，怎么……

果然，许秉心随口要了茶，略一啜饮差点儿被苦到发吐。

“我，咳，”

他却强咽下去，只忙挥退店家：“我在此小坐，你去吧。”

说着又往酒旗边躲了躲。

殊不知一位朝廷老爷这般行状，直比敲锣打鼓还惹人注目。

但许秉心实没听见旁的窃窃私语，只全心扑在院门熙攘往来之间。

到底走是不走？他盯着院门，两位堂官互相作揖个没完，候着的轿辇仆从就横在街中，旁人为着他俩的恭谨礼让，反得无礼地小心穿过。

饶是迟钝如许秉心，也感受到了内阁不寻常的氛围变化。

是从何时开始的呢？

他略一琢磨，定是那事开的头。

于是心里愈发惭愧，一时又有些希望翘首等待着的人别出现。

一双江崖海水纹箭袖口被许秉心盖下又翻上，倒符合周遭窥者对官爷倒海翻江的想象。

不过，只消白章马的劲蹄忽现，许秉心便顾不得其他。

径自纱袍猎猎向前，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了正要上马而去的同侪。

“靳紫垣！”

许秉心展臂而阻，口中却压低声量：“别走，别走。”

“你怎么……”

靳紫垣虽是一惊，更反应若马儿失控非同小可，立时牵制了缰绳，又嘘声安抚片刻。

矮在骏马侧影里，许秉心絮絮道：“这多半月里你都不和我说话，不是我有意疏离，你晓得，那天确是骇人，但，但我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“……哪样啊？”

靳紫垣被他一番囫囵话弄得更加莫名，不过多日隔阂后再听见，多少有些喜人。

又见他匆忙闪躲的模样，心里大约有了底数，却故作敷衍，慢慢理着马鬃道：“许中书说的可是假话？今日不才交接了事务，若下官并未讲清，实在是无礼至极了。”

“唉，唉你，”

许秉心急得原地顿足，声调渐渐拔高：“我早该找你赔礼，不，请罪的！

那天辅政一盒子飞来我哪能反应！

还有你知道，我哥……”

“许秉心。”

靳紫垣收了玩笑的心思，止了他的口不择言。

又半身越过他，左右看了街道情况。